165×3=495

12小时
巨大的环绕圈围绕一个小小的黑色球体环绕着。
从这一头向那一头望去，在眼前只有食指这么大的圆环轨道，却有80000米，在偌大的太空之中，旅行者号像一粒米粒，向前缓缓移动着，而男孩坐在这小米粒闪闪发光的尾部的房间里。手中的望远镜已调到了最大倍数。
巨大的飞行器由内环与外环组成，中央有一颗被俘获的中子星碎片制成的引力核心，维持着飞行器的能量供应与引力。
“40度 38”男孩心里默念着。漆黑的房间里，望远镜的光一闪一闪地亮着。
视野中，内环洁白的内壁快速的移动着，“绿草，树荫，在阳光的照射下是那么美好，不像第二世界，只能在边缘，感受着从内环露出的光。
“滴滴”望远镜的蜂鸣声响起，这意味着目标已被捕获。男孩放下手中的板手，向望远镜跑去。
目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正从床上坐起，好像按下了什么，窗户突然变成了不透明的灰黑色。男孩皱了皱眉继续观察着。人造阳光在内环内划出标准的晨昏线，现在那边应该是 早晨六点了，以24小时计时的话。
男孩观察了一会儿，窗户迟迟不开，他迅速跑到一旁的黑色墙壁旁，摸出了一把小刀在墙上仔细的划下一痕，划痕口泛出金属的银白色，借着他头盏上微弱的光，密密麻麻的刻痕布满了整堵墙，这已经是第15道划痕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按照第三世界条件例，工作满一个内环年的三等公民，可以获得一次测评机会，若符合资格，则有进入内环的机会。为了通过测评，他已经准备了好久，这样他就有机会见到她了。
蜂鸣声再次响起。男孩透过望远镜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漏了半拍。内环缓缓运动着，只见女孩穿着一身雪白的裙子在院子里荡着秋千，笑容灿烂。之前的364个日子里，他从未见过女孩穿过这身衣服，除了白色的标准制服外，没有其它服饰被允许带入内环，“莫非！”

男孩继续看着女孩，只见她从秋千上走了下来，走到了一旁的大树旁，靠着树干，双手抱膝，坐在了地上。按照气候局规划，现在应该是夏季，但由于外环的系统故障，始终没有能量供应暖气，一阵从虚拟气候仪中传来的冷风，不禁让男孩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的调高了衣服的温度。
那头，女孩将头深深埋进了双膝间，男孩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他见过女孩在树林里奔跑，见过她因为摔倒而大哭，因为心事而愤懑，她将她的表情一帧一帧的刻入自己的脑海里，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录影机。
但他很开心。
一阵燥动的雪声后，房间突然开始播报，
“2170×号”现将对你进行等级检测，请确认。机械女声响起，男孩惊诧地转过身，一个雪白的飞行器突然从房顶落下，悬停在半空中，与昏漆黑的房间显得极不相称。
“确认”男孩回答到，“滴，成功，扫描开始”小球骤然变成绿色。一束光从小球前方发出，对着男孩进行扫描。
扫描持续了10秒，之后小球迅速从管道飞走，发出呼啸般的声音。男孩有些恍然，如果女声没有响起，那么就还要等待365个刻痕，而那时，按照双环公约，他也就失去了进入内环的机会。
因为，他已经17岁了，成年公民不得参与检测。
他呆呆地站立了一会儿，然后低着头走向望远镜。透过望远镜，院子里空空如也，男孩又转动了视野，什么也没有。他失望的伸手准备关掉望远镜，他正努力的回想着原来的日子，为了见到她，他每天努力工作，进行机体强化，忍受着低级教育装置发出的电流，甚至不惜损伤脑白质，只为了达到内环公民的身体标准。但如今这一切只是过去了，从今开始，他将永远拿起扳手修复着一个个零件，直至机体衰竭，重新进入生态循环系统。
正当他准备回到工作台时，一个声音响起
“恭喜2170×号，机体测试通过，请勿带任何物品进入穿梭仓。”男孩被突如其来的通知愣住了。“通过了？”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胸口

起伏着。看着房间一头黑色的钢铁墙壁缓缓打开，一个洁白的房间出现在他面前。在这之前的17年里，他独自一人在这漆黑的房间里渡过。他不知道何为家人，唯一的记忆是在他4岁那年，当他能够听懂AI发出的指令，并进行执行时，他便被一只黑色的机械手，从营养液中抓了出来。那些彩色的树林，蔚蓝的天空，只在梦深时，不时闪现。除此之外，这间黑色的房子是他唯一的记忆
他脱下了标准服，光着身子通过了穿梭机，转身，门突然关上，只剩下一个半米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一阵震动后，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男孩飘浮在半空中，从房间的角度落，一串细线向他涌来，在窗外的光线下，线细闪闪发光
如果自动寻路装置，由液体组成的细线开始沾附在他的身上，一寸寸将他包围。男孩被液滴围绕着，外面的星空开始移动，旋转，显然开始加速了。
当液体全部将他的皮肤包围时，旋转所产生的人工重力恰好让他站立在仓的内壁。
剩余的液体如水银一般结成五颜六色的小球，顺着圆角流走。
他站在巨大的穿梭钟，好奇的摸着身上的这层“皮肤”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什么东西都没有一样。
79000米外。女孩被统一局的人员押送着走向移民局，女孩不甘地挣扎了几下，但随即，手腕上的束缚带骤然收紧，她痛苦的叫了一声。
“呼”大门关上，女孩被扔进了漆黑的审讯室，她斜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房间里只有女孩与一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请供述你的罪行，外环公民2171X号”
“我没有罪”“啊！”约束带发出的电流刺激着女孩的痛觉神经。
“电流强度会继续增加，请陈述你的罪行。”AI发出冷的声音

女孩躺在地板上，盯着那只红色的摄像头。
又是一阵电流与女孩痛苦的呻吟声。偌大的审讯室内，女孩的凄惨的声音回响着。
但AI没有感情。早在设计之初，为了保证法律的公平，一切的司法审讯机构，已经被AI替代，严密的审判逻辑以及高效的审查速度以及低误判率让人们逐步接受了机器执法。
但这也注定了惩罚措施的残酷性，因为AI没有情感。
女孩扒在地上，一丝血沫从嘴角边渗了出来，摄像头发出红色的光，盯着她。
“按照内环法，外环公民2171X号，你已违反了移民法，若不供述罪行，你将会在十五次电击后，失去生命特征。供述。”
无声中，白色的液体随着一条由摄像机发出的光线向女孩飘去，女孩扒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努力的将头转着过去看光发出的地方，然后闭上了眼。
“滋~”当液体接触到女孩皮肤的那一刻，一股白烟飘起
“啊~。”女孩咬着牙，她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
“这是H-I型补充营养剂，你将有10分钟时间完成你的供述”
在液体流入女孩身体后，女孩感到一股力量从伤口处迸发出来，就像将死之人一下抓住了稻草，女孩突然从昏迷中错醒了过来，她以为自己到达了天堂，此刻，房间的四壁是梦中牛奶般的乳白色。她尝试着从地上坐起，当她抬起头时，一切幻想破灭，巨大的墙壁上，10分钟的倒计时还在进行着，但那个恶魔般的摄像头已经不见。
靠着墙，女孩无力的看着前方。虽然营养剂让她恢复了神志，但那种痛苦的记忆却无法散去。
“请供述”机械女声传来。女孩用手擦掉了嘴边的血迹，微笑着。
“我能和你聊会儿天吗？”
“按照移民法，没有审讯条例。”

“那当作我的遗嘱吧。”女孩的泪已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房间沉默了一会儿，AI疯狂的计算着，寻找着案例，但案件库中从未出现过此种情况
“error”，“清重新供述”AI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
“你知道外环是什么吗？”女孩本是流着泪的眼睛，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欢迎你2170X号内环公民”穿梭机打开，男孩嗅到了一丝令人愉悦的清香味，与从气候系统吹进的带着机油气味的空气很不一样。
穿梭机外，一个偌大的球型建筑生长在一片巨大的绿茵场上。男孩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踏出了穿梭机。
十七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走出那间黑色的工作房，当他踏上草地时，他的大脑有一点小小的眩晕，这些都是真的，绿草，明媚的阳光，清新的空气，男孩抑着头，闭上了眼，感受着这种稳定。
“你好，2170X号”一个小女孩站在了男孩面前，女孩身后，两个穿着统一局黑色制服的警卫机器人安静地站着。
“你，你好！”虽然一路上AI都在训练他的交流能力，但长时间的独居造成的交流障碍导致他的沟通能力还是有问题。
女孩笑了笑，转过身向后边的守卫示意了一下，守卫将一个黑色的匣子递了过来。女孩朝她笑了笑，打开了匣子
“把手伸过来。”女孩朝男孩示意了一下。男孩向前走了几步将手向女孩伸了过去。
“这是？”男孩指着匣子，女孩从里拿出了一把白色的枪，枪口有一根约5cm的长针。女孩毫不犹豫扎进了男孩的手腕。男孩只是皱了皱眉，蓝色的光从他的皮肤中渗出
“程序将在20s后启动，2170X号，请前往移民局。”女孩转身离去，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滴滴嗒嗒的声音在男孩的脑中响起，像齿轮转动的声音。

“咔”,所有的声音归于沉寂。一阵风从他脸上拂过。
“哗~”一股幽暗的火焰突然从他的身上腾起，头发随着火焰飘动着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到了半空中
“改造对象2170X号，基础改造等级：3,”AI的声音响起。
“前往目的地：移民局。”男孩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在空中飞翔了起来，风呼啸着从他的耳躁边通过。
他看前眼前的世界，悬浮的列车沿着蓝的光带飞驰着，连满的白色房子将整个森林装饰的星星点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平静地映射着宇宙的样子，斑斑点点的人影在湖边散乱着。
地面上的人们都欢呼了起来，男孩不解地朝地面上看了过去。他没有望见，远处，一条浅正向他驶来，风呼啸着。
下一秒，白昼变为黑漆夜。
晨浅分秒不差地跨过了区的分界线。面对突如其来的黑夜，男孩起初还有些惊恐，但下一秒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眼前，不计其数的灯光，如繁星般，恍若灿烂星河，通往内核的太空电梯，将光线一直沿伸到远方，巨大的摩天大楼向头顶延伸着，每一座高楼在夜色中都像只只发光的萤烛，在男孩清澈的眼睛中跳动着
“到达目的地”男孩爱濠掉降落在大楼的停机坪上。夜幕中，巨大的标幅在夜空中闪烁着——“移民局”
一条绿色的路线在他脚下展开，男孩随着引导向楼下走。去。
大厅中廖无一人，只有几个清洁工打扫着地板。令男孩感到疑惑的就是，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见过一个老人。在外环的学习中，他了解到了人的生命周期只有3000到4000天，之后会因为细胞老化导致机体不可逆性损伤，即生理意义上的“死亡”
而在这里，每个人都很年轻，甚至连官员都只有十几岁，他又回想起了刚才那个小女孩的微笑。
路标走到了尽头，长廊中，男孩伫立在一扇金属气密门前，铭

牌上标着“身份室”
“咔。滋”伴随着气体释放的声音，气密门打开了，白色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的透亮，房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椅静静地安放在房间中央。
“请进”AI的声音从房间中传出。
他有些犹豫，伸头向房间里望了望，随着脚下的指示引导，男孩坐在了椅子上，门瞬关上，上锁，椅子扶手两侧伸出的金属环瞬间扣住了男孩的手腕。
“你要干什···什么？”男孩有些害怕，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起来。
“请不要移动，公民2170X号，接下来将对你进行身份授权，程序将在8分钟后启动，以下是授权过程。”
“授权？”男孩听到了AI的阻止，当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时，房间瞬间暗了下去，只见他面前漆黑的墙壁下一变为透明。
透过墙，女孩靠在他正对的那一侧坐着，长发散乱着。
男孩看到女孩时，突然心悸了一下，身体前倾，睁大眼睛看着垂着头的女孩。女孩一身长裙，双手无力的搭在双腿间，刘海遮挡住了她的脸庞。
“该公民因为反移民法，偷渡至内环，现即将被剥夺内环公民身份，若在7分钟之内她不供述其罪行，将会面临强制销除的惩犯。”AI的声音毫无波澜
“而您将会获得该公民的所有公民权利，即身份授权”
男孩愣愣地坐着，女孩背后的显示屏上，巨大的倒计时还在继续着。男孩知道销除是什么意思，在学习内环法时学过，上亿伏的电直流会在干分之一秒内将一个人化为灰烬，甚至没有一丝疼痛。而他面前，女孩所在的地方，就正是一个电刑室。
“她是谁。”男想扭过头问AI，但身体被死死固定住了。
“外环公民 2171X号”
“2171X号？”他看着她，沉默了。

“在我死前，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女孩抬起了头。男孩坐在原处，听着女孩的声音，在她抬头那一刻，男孩的心仿佛被揪住了。1095天了，男孩记得住女孩的一颦一笑，只是未曾料到他们会这样相遇。
很显然，玻璃是单向的，女孩并未察觉还有其它观察者。
“是否意味着起动立嘱程序？”
“是！”毫不犹豫。
“现在宣布，外环公民2171X号立嘱程序已起动，广播频道开启。”伴随地，是整个内环广播系统的开启。这是近五年来唯一一次刑事立嘱，内环已经很久没有人犯罪了
“我是程芷，外环公民2171X号。”男孩看着女孩，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以下是立嘱内容：
“该遗嘱，留给所有内环人！”女孩的声音在内环回响着，人们停住了行走的步伐，盯着身边大大小小的LED屏幕。女孩的眼神仿佛可以刺破那会浅浅的屏面，看透每个人的心
“经过400年的流浪，作为火种，内环与外环仿佛达成了无形的和约。外环负责生产，内环负责思考。在人们的思维中，思想者总是高于劳动者的，于是，产生了第一次思维革命。”女孩顿了顿继续说到
“思维革命的第一个产物便是他。”女孩指着摄像头，仿佛指着每一个人
“AI的出现，推动了各种规则的制定，内环人终于名正言顺的将“理智”发挥到了极致，最后甚至将一切都赋予AI，高效率，高规则，严密的逻辑性，让一百年前的那一代人睡在了温室里。但还是有人不满足于这种半操作性的软AI，于是你们开始了第二次革命”
“去人格化！”当女孩说到这里时，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起初是去除AI的人格，之后开始去除生物人格，当疯狂的内环人开始对思维进行近乎疯狂的崇拜时，你们开始丧心病狂了。”
“开始除去人的人格！”女孩的声音带着怒意

“去除人格后内环世界经历了第一次科学进步，人们失去人格后，夜以继日的进行思考工作。”女孩吃力的伸起手从脑后扯下了一枚黑色的芯片“这就是你们丧心病狂的结果，你们将知识成功的实体化，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但你们没有料想到的是。”
“你们失去了创造力！”此刻整个内环世界已开始沸腾了起来。
“但是你们不愿意失去对内环的主宰权，虽然此时，内环作为思维中心的称号已名实负其实了。你们失去了创造力后，思考还在续递续，只是如放在生态箱里的植物，一切都有了边界。”
你们造出了悬浮列车，但一切都在这里停止了，你们能够将他的每一个工艺都趋于完美，每一个零件都达到最高效应，但你们却无法再改造他，你们再也无法造出“新”的东西，一切都只是从已有的知识库里提取出来再加工而见。”
“于是你们开始了你们更加罪恶的径径。”
“你们开始从外环~”一阵雪花声后，声音断断了。整个内环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男孩看着眼前的女孩，她还一直念着，嘴唇微动，但她不知道她的声音已造传不出这个由有机玻璃构成的房间了。中央电脑的屏幕上，她的声音转化成一串串字符储存在某个硬盘的某个地方。
倒计时还在继续读着，还剩下最后半分钟
人们看着屏幕中的女孩还在说着什么，以为是电视出现了问题，但很快他们发现所有社交平台网络上，该视频的声音都被屏蔽了。评论正的评论开始疯长。
男孩的眼睛已不自觉的湿润了。
最后5秒，女孩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隔着单面玻璃，目光与男孩对视，男孩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开始大哭起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哭，只是感觉隔着身体心被人狠狠揪住了。
一阵刺眼的白光后，电刑室空空如也。男孩模糊地看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