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aMo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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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光

雨夜垃圾桶旁被捡起的孩子,在微弱的光里展开一段关于生存的故事。

她是从这繁华都市中最狭小的街区里被找到的。
与其说“找”或许“捡”更适合她,那天他的爸爸职夜班。像往常一样他将垃圾车开到固定的位置上,巨大的夹子将垃圾桶夹住,肮脏的齿轮带着从垃圾中落出的烂菜叶一起翻动时。
突然,一个细微得如蚊子般的哭声突然将他惊醒。
他急忙按下开关,垃圾桶就这样悬在了空中。南方的七月,就像那幼儿园里的脸谱一样,一天一个样。车外大雨倾盆。他顿了顿,还是打开了车门。雨夜里,那细若蚊呤的哭声简直已被雨声完全压了下去。他娴熟的沿着车架子爬了过去。
就这样。原来空落落的座副架驶座就多了个小孩的身影。后来听她父亲说。他当时打开桶盖的手都是哆嗦的,但当他打开后他扶着桶的手一下就精神了。那白白胖胖的小脸,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红彤彤的脸和打了胭红一样。最主要的是见到他一下就不哭了。又是伸手又是笑,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她抱进车里。过了好久,工友们给他打电话来问他车是不是出事故了,他才回过神来。那天延误了工作,当他急忙向前驶去时,他无意中瞥到后视镜,发现墙角边,一个女人正扒在墙角。当他再定睛一看时,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照着暴雨下的街。
转眼间女孩4岁了。整天“爸爸、爸爸”的叫着。一张白净的小脸,总是惹得大家喜爱。每次在爸爸将垃圾开到场里倒掉后回来时女孩总是捧着满满一手的糖,都是场子里其它的工友们给的。爸总是笑笑,又将她抱到面前轻轻地亲一下她的额头,又将她放在副座位上。为了害怕她从座位上滑下来,爸爸花了自己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个儿童坐椅安上。而她也总是乖乖的爬上椅子将安全带系上。然后学着垃圾车的铃声开心地哼唱起来。

平时本来不怎么参加电话讨论的工友,自从多了这么个整天唱唱闹闹的小活宝后,也加入了电话聊天。不知哪天,女孩突然向爸爸那用含糊不清的话问起
“爸爸,我叫什么名字呀!”女孩手里拿着一只粉红色的玩偶,正玩的不亦乐乎。而爸爸及到是顿了好久,手机里也不知道沉默了好久,才说到,“是啊,小丫头都这么大了,是该取个名儿了。”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每想到这儿时他都会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钱包,然后打趣的说,“我一个文盲,以后大点儿了再找个算命先生给这丫头算算!”
“是啊,这丫头…”工友们说到这儿总是要叹两声气。就这么问着问着,她都长到四岁了。今天丫头突然问到他,他那原本冒着光一股干劲的眼睛却暗了下去。又不知沉默了多久,小丫头玩着玩着睡着了。垃圾车一路路摇摇晃晃地开到了城市中央的世贸大楼下。垃圾车的提示响起,匆忙的大街上,穿着西装打着白领的人们纷纷绕开,生怕落下半点污物弄脏了他们的衣服鞋子。
换作往常,小丫头会扒在窗子,把头仰得高高的,然后好奇的奶声奶气地问道
“爸爸,这大楼有好呀!”他就轻轻的摸着她的头给她讲他轻轻的摸着女孩柔软的留海,垃圾倒完了,后面的车辆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纷纷按起了喇叭。他这才连忙将车开动。电话那头也响起工友们欢快的口哨声,这是今天最后一躺,大家也差不多都弄跑了。更重要的是今天是老站长生日。
老站长姓何,当他第一天来上班时,我们就听工友们说了何老的事。年少时家穷,出来闯荡,什么北漂港漂都当过。后来还年过几年兵,好像还负了伤,立了个二等功,就是

二等功,他都可以混个什么连长来当当了。可就在转正时,他却犯错了错,把他的排长打伤了。之后功过相抵,撤了军衔也没判刑。之后老何下海经商,赚了些小钱,风光时娶了老婆生了个儿子,后来一场变故,说是大火烧了他的场库,他儿子恰好也在场里,等他赶到时,那么大的一个场烧得只剩个原来的几个空架子了。后来也就那样呗,老婆跑了,老兵,给他弄了个垃圾站站长当着,每个月领着四五千块的工资,生活也还过得去,就是无妻无子,一个人怪冷清的。
老何侍人很好,爱喝酒。每到晚上就看到他那随身带着的葫芦打上满满一壶,坐在铁皮宿舍旁的小木桌边,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喝酒。他那酒缸子里从来不缺酒喝完了,当天就有酒场的人开个拖拉机给他送来。他也总是笑喝喝的迎上去说“这边儿,这边儿。”
那人也总打他趣儿。“我这一坛子宝贝好酒每次都往你这拉圾站开,别人还以为我们酒场出产些坏东西呢!”
这时老何总会掀开盖坛子的红布,一股酒香,顿时将垃圾场的味道给死死的压住。惹得睡午觉的工友们总是连鞋子都没穿,大碗小碗的就往楼下赶。何老看着这场景总是看着拉车的笑着说。
“你看看 你拉的这车垃圾,能把这群虫都引过来喽!”
拉车的也总是一边笑着一边跨上车去。随后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响起,一片灰尘。工友们一个个摇着头,一边陶醉的样子,何老也总是笑嘻嘻的看着。
工友们总说,住在那铁皮屋子里,何老总是隔三差五的体恤一下工友们。那些原本住不管铁皮屋子的,后来都把外面租的十几平米的“厕所房”给退了住到屋子里。这地方,六七月的太阳又毒又辣,照得那铁皮咯吱咯吱的响,睡醒后,人像在

河里游过一样。那种天,不穿裤子都热。你猜后来怎么着,不久后,就有一批空调陆陆续续送过来。我们迭还合计着,是哪个公司那么好,把废空调直接上门来回收。后来看着一二个穿着工作服,手里的都是些新家伙,大伙才赶忙上去询问,那人只说是上头说的送到这场子里来完好,其余的他也不知道。东问西问也没问出个名堂来。说到这儿时大家都笑笑然后摇摇头。隔了太久他们才说。其实不光那空调,就连那栋铁皮房子都是他自己出钱修的。后来大家熟络了才知道,自己都有一样的经历,从小没了爹妈,在孤儿院里受过苦爱受过累,最后长大了就从市里各地送到这里来。
听到这里,他的身体不经抖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了看一旁睡着女孩,闭了眼想了好久。工友们都有些醉意了,他突然拍了拍桌子,酒杯摇晃着,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以后,这孩子就叫芷了。老芷。”男人的脸被酒烧得通红,像无边落下的斜阳,鲜红的光照在这不大不小的垃圾站。几个工友被惊了一下
“哦…哦芷呀,是哪个芷来着?”他们被突如其来的宣告弄得有些蒙了,
“字头下面一个止你的止,那是哪个,哎呀!”男人胡乱着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好名字,好名字,老岩,有你的,岩芷。”
“岩芷呀,这小妮子就像只燕子一样。”一个工友高兴的喊着。
“老丁,我说你,是“岩芷”芷老儿知道不,就是山里长的那种白花,什么燕子燕子,没文化”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对着一个发福的年轻小伙说到
“切,不就比我多读几天书么,岩芷,岩芷,我看燕子就挺好的。”

夏日的蝉鸣声中,几个男人围着桌子哈大笑着。空气中也传来醉人的甜味,女孩静静地躺在一旁的长椅上,手里还抱着一只破掉的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毛布娃娃。
春花
秋月,时光像风一样,抚过女孩细稚的脸
夏蝉
冬雪,岁月如刀,在男人的额头上切开一道道纹
“爸,我要一个新的包,同学们都笑我。”女孩带着哭腔地向男人哭诉着。男人不好意思的拿过女孩手中的包。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何老走了,老丁也跑到外地打工去了老白前年结了婚搬出了垃圾场,去世贸大厦当了保安,体体面面。只剩下老岩一个人,还守着这个偌大的垃圾场。据上头的消息可能顶多明年,这场子就该废了。原本十个人的小铁皮屋,只剩下一盏灯还亮着。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打着,在屋顶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
“爸,白叔叔,丁叔叔都走了,他们都不回来了吗?”女孩一双清秀的眼睛,盯着男人低下的头。
老罗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包,那是女孩上小学时给她买的,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白雪公主,转眼间女孩都上初中了。女孩从小就争气,各种考试样样考第一,就是这个当爸的不争气。
老岩听到女孩的问题,头埋得更低了。明明已经30多岁的人了,此刻却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女孩可能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关上门的那刻,趁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她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眉头皱得死死地。女孩走进了桌台,台灯下,几卷泛黄的纸压在一边的作业下。
她翻开了一段沉默着的时光

小芷,我是你的母亲在泛黄的纸上,一行字静静地躺着。她的心颤抖了。
“对不起,我不是称职的母亲。对不起。也不知道你是否能看到这封信。如果有好心人能够收留你,能够答应这个卑微的,作为母亲最后一点权利吗?
给她的名字里加上芷花的“芷。小芷,请让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再呼唤一次你的名字吧。
对不起”
信封泛出淡淡地黄色,没有落款人的名字。女孩坐在台灯下,向下得很大,透过窗,看不清女孩的脸,也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你妈妈来找过你的。”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
“其实在捡到你的时候,我好像见过她。应该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害怕被家里人发现吧。”
“我没有能耐,什么都给不了你,看着别的女孩有各种各样的玩具,手饰,我却一个都给不了你”
“比起生你的妈,我这个爸,更没用。”男人的声音嘶哑得更加厉害了。
“不。别喊爸。”女孩的声音已经开始带着哭腔,听着女孩的哭声,男人也嘶哑地哭了起来,夹杂着外面的雨声和雨滴打在铁皮屋子上的声音。这12:00的夜里,凄凉无声的垃圾场里,只剩下那盏铁皮小屋的光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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